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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福”小伙计
烤羊肉串对北方人不陌生,但大多数南方小朋友可能只是从那年陈佩斯在春节电视晚会的小品表演中一饱眼福而已,连我也是前几年在陕西才尝到烤羊肉串的滋味的,但随之而来的却是腹痛腹泻,真如陈笑星表演的“那样”。及至到了乌鲁木齐,才懂得正宗的烤羊肉串确实是在天山脚下。家住和田的维族女学生阿蒂娜·库尔班陪我穿行在二道桥市场琳琅满目的瓜果滩间,我对她说:“新疆的娃娃可真让人羡慕,不仅有口福,新鲜水果吃个够,还有眼福,和田美玉瞧个够。”阿蒂娜说:“还有一福——‘手福’,摘葡萄,做馕,烤羊肉串,都是我们维族娃娃的拿手好戏。”说话间,来到小吃摊前,熊熊炭火上的烤羊肉串散发着诱人的芳香,一位10岁左右的维族少年肩上搭一块毛巾,满头是汗,手中握着的几十根串满羊肉的铁钎在火焰中上下翻飞,绽满笑容的脸迎着我们,把一握撒布了“染子”,一种当地风味调料的羊肉串递给了我,见我犹豫不决的样子,阿蒂娜笑着说:“请放心,新疆的羊肉串可是绝对新鲜的,这串烤羊肉,可是维族娃娃专门为你做的。没想到眼前的少年更是语出惊人:“这是‘三福’小伙计,烤的‘三福’牌羊肉串,叔叔,吃吧!”
 藏娃珠玛
天空阴霾密布,寒风挟着雪花扑向我的脸颊。立冬刚过,迪庆州的天气就证明了它是云贵高原的“屋脊”,把我这个刚从大理州领教过艳阳天的“来客”从头凉到脚。不过一想到要去碧塔海,我的精神又抖擞起来。从州府中甸县城打了一辆出租车过去,藏族司机和师傅一路上给我介绍当地的情况。中甸县海拔在3100米到4100米之间,居民以藏族为主;碧塔海自然保护区位于县城东部,属于断层构造湖,现已开发成为旅游区。游人从停车点到碧塔海还有十多里山路,需骑马进去,牵马者大都是当地藏族儿童。车行约一个小时到了双桥,下车步行几百米后就看见驮游客的马队了。我交钱之后被领到一位身材矮小的藏族女孩跟前,她牵来一匹棕色老马,我高高兴兴地骑上去后就出发了。
中甸原始森林间的“马路”其实比江南田间的埂还狭窄,我几乎是贴着茂密的云杉、冷杉树干在前进。马前拉着缰绳的女孩倒显出玲珑身材的优势,步履轻盈,左右腾挪。我开始注视她:头顶盘一条彩巾,脸蛋红扑扑的,着一袭藏袍,脚踏一双旧胶鞋,裸露着一双粗糙的小手。我问她:“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我叫珠玛,13岁。”女孩用夹生的普通话回答我,显然,她能听懂我的意思。于是,骑马者与牵马者就在山间小路上交谈起来。珠玛告诉我,她家5口人住在附近的洛茸村,父母亲四十多岁,是传统的藏族农民,哥哥21岁,姐姐19岁,都在村里务农;我骑的这匹马叫“姜嘎”,是她家养的5匹马之一。当地藏民相当贫穷,常年以青稞为主食。碧塔海开展旅游事业以前,珠玛村里人连大米都没见过。最近4年,附近几个村子联合起来组织马队为游客游览碧塔海服务,各户轮流出马牵马,收入大为增加。今天一大早,珠玛就骑着马来到双桥等候客人了。正说着,“姜嘎”驮着我走出树林,眼前呈现出一片开阔的草原,几束阳光从浓浓的阴云中钻出来,洒在青黄色的草地上,十几匹光着背梁的马儿正低着头吃草。刚才还飘飘撒撒的雪花停了,刮得肌肤生疼的风住了,哦,我们进入了一处山凹。路好走起来,珠玛对我的骑马术也颇为放心,神情轻松地哼起了藏族山歌:“碧塔海,5月天,鲜花开遍大草原;牦牛跳,骏马叫,姑娘歌声绕雪山……”
诗意的歌词使我忍不住问了一句:“珠玛,你上学了吗?这首歌是你自己编的,还是老师教的?”
珠玛笑着脸上泛起浅浅的酒窝:“我上小学了,学校就在村里,20多个藏族小学生,就一个老师教,也不分年级,教材是藏文的,但也学些汉文。刚才这首歌是村里大人教的。好听吗?”
“好听。你说学过汉文,这首歌使我想起一首古诗,你读过唐诗《赋得古原草送别》吗?”
对我的提问,珠玛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说:“你做我的老师,教我好吗?”
我当然不会推托,一字一句地念起来:“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珠玛一边和着我的嗓音,反复朗诵了好几遍,一边牵着马踏入草甸子中的一片湿地。草丛中的烂泥迅速淹没了她穿着胶鞋的脚脖子,冰冷的泥水溅了一身,依然一脚深一脚浅地快速向前走着。我不觉内疚起来:“让这么个瘦弱贫穷的女孩为你7尺大人牵马过泥沼,好意思么?”珠玛却浑然不觉,依旧兴致勃勃地不时扭头对我说:“写这首诗的人大概来过我们这儿吧。别看现在树叶落了,草发黄了,一到5月,绿草长得高高的,鲜花开满大地,鸟儿站在树上叫着,你要是来了,就不想回去了呢。前面就是碧塔海。‘碧塔’在我们藏语里是栎树成毡的地方。而那个海子,就像一面镜子。村里老人说,是天女梳妆时不小心打碎了手中的仙镜,最大的一块碎片落在了密林深处,就成了碧塔海……”
我听得心头砰然一动,脱口道:“和我们杭州西湖一样,是王母娘娘手中的仙镜落下来变的……”
珠玛好奇地问我:“天女真富,有这么多镜子,我家里只有一块呀。你住的杭州,离这儿远吗?我以前还没有为杭州客人牵过马呢。”
碧塔海到了。我下马前往海边,而珠玛则在草地上放马吃草。黛色群山环抱中的碧塔海,像一颗镶在曳地长裙上的绿宝石,清澈明亮的湖水在金辉下闪闪熠熠。从高处往下看,湖水幽黑如墨,群峰层林尽映其中;而站立在“海”边上时,就能直视十多米深处的水底,数不清的鱼儿畅游嬉戏。只有几十只绿头潜鸭掠过水面,鸣叫着掀起阵阵涟漪。水天苍苍,青淡一抹,空明悦目,幽情顿生。我忽然想起珠玛还在等我骑她的“姜嘎”回去,也就不敢久留碧塔海边。“姜嘎”显然已经吃饱喝足,而珠玛刚吃完随身带的干粮。回程的2个小时崎岖山路一会儿就在快乐的谈话中消失了,“姜嘎”立在了马队出发地。我下了马,把缰绳还给珠玛:“好孩子,我走了。还记得那首‘送别’的唐诗吗?”
珠玛把脸贴在马鬃里,眼睛一闪,一字一顿:“‘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老师,别忘了,明年春天,一定要再来碧塔海,我和‘姜嘎’等着你,还有草原上的鲜花……”
我走了很远一段路,回过头来,珠玛还牵着“姜嘎”,朝我使劲挥手,夕阳把它们长长的身影铺在广袤的草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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