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一枪换个地方

　　从宁蒗开往泸沽湖的中巴车如一羽骄健的鸥鸟，忽上忽下，飞翔在小凉山区的丛山峻岭之中。我的身体被颠得生疼，依然和车上的当地人聊着天。我问身边的一位中年人：“您是摩梭人？”“不，是彝族。宁蒗是彝族自治县，彝族人多些，而泸沽湖四周主要是摩梭人。嗯，那位就是摩梭人。”我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身后一位３０岁出头的男子还抱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朝我微笑。我连忙转过身来和他搭话：“老早就听说你们摩梭人民风奇特，你该不是‘打一枪换个地方’吧，这男孩是你的？”

　　此言一出，全车人哄堂大笑，连驾驶员把着的方向盘都晃了一阵子。我自悔失言，一时找不到‘挽回局面’的话语，没想到在大笑中独自不笑的摩梭男子朝我递来和善的目光，打破了“僵局”：“‘走婚’是我们摩梭人的传统，男子生活在‘娘家’，晚上住到‘阿夏’家里，白天在自家劳作，扶养姐妹的孩子。父亲的角色由舅舅部分替代了。现在，摩梭人‘阿夏’（女情人）和‘阿都’（男情人）之间关系也是相对固定的，像我就是‘从一而终’，和‘阿夏’，还有我们的孩子生活在一起。和你们汉族人的区别，只在没领结婚证。”边说，边用下巴摩娑着男孩子的头发。孩子依偎在他的怀里，睁着一双明亮的眸子望着我。

　　座旁的彝族人又开腔了：“全国５６个民族，只有摩梭人不受‘婚姻法’约束，可以不领结婚证。不过，我们宁蒗县的妇联主任，一个开了眼界的摩梭妇女，却在摩梭人中第一个领了结婚证。这样的事就会慢慢地多起来了。”

　　我立即反对：“千万别结婚。有‘围城’的人们可是冲着没有‘围城’来的，岂不白跑一趟？”这回，连摩梭男子都开怀笑了。他怀中的男孩对我喊了一声：“你看，那就是泸沽湖！”马达的轰鸣和一车人的欢声笑语荡起湖中阵阵涟漪，直扑入我的眼帘。

    伏羲基因

　　白天，乘坐摩梭姑娘手划的猪槽船荡漾于碧蓝的泸沽湖中；夜晚，和着“玛达咪……”欢快的歌声，围着熊熊篝火，与众多摩梭青年男女跳起甲搓舞。在泸沽湖度过的几天中真正忘却了尘世的烦恼，因为我来到了当代的世外桃源。在车上相识又与我同行的一对昆明老夫妻还是给我提了这样的问题：“你注意到没有，这摩梭人，男的体格健壮，女的美丽大方，虽然大都文化不高，却个个头脑灵活，你说怪不怪？”

　　我回答：“你的意思是说，摩梭人走婚，一个妇女一生中可以和多个男子生孩子，小孩知母不知父，山区交通不便，交往范围狭窄，难免会有近亲繁殖的情况，出现痴呆儿什么的。而在泸沽湖，我们没发现这种情况。再打听打听看。”

　　翌日，我从泸沽湖坐车去另一处摩梭人聚居地永宁乡，回来候车时与一位当地的普米族中年人聊天，专门向他请教这个问题。普米人告诉我：“摩梭妇女对肚生的孩子里父是谁，一般不会搞错，兄妹走婚之事多数可以避免，但也难免绝对不会发生。我在这儿生活了一阵子，倒是从来没听说，也没见过造成先天不足的。看起来，摩梭人身体素质特别好。我也不明白，大概是佛爷给的什么基因吧。”

　　我笑着说：“不是佛爷给的，是伏羲给的。传说伏羲与妹妹女娲交配繁衍了中华民族，我们中国人不是很聪明吗。而佛爷是不能‘走婚’的。”

     屡建屡拆

　　从宁蒗县城来泸沽湖的路上，我就听说了泸沽湖所在的乡政府驻地永宁附近有一处著名的温泉，当地的摩梭人在温泉里男女同浴。游完了泸沽湖之后，我就搭上了赴永宁的车，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向司机打听去永宁温泉的走法。司机侃侃而谈：”从永宁乡到温泉还有６公里，路不好走，现在去的人已经很少了。当地人管温泉叫‘瓦汝尔苦’，能容上百人洗浴呢。摩梭人不分男女老人带着酒食来洗温泉，全都赤身裸体，边喝酒边洗浴，既不隔离，也不设防。浴后正好结交‘阿肖’。春节期间最热闹。这个传统有好多年了。最近２０多年，政府看不惯，就在浴池中砌一道墙，把男女隔开；可摩梭人不习惯，很快就把它给折了，还是恢复男女同浴。政府不甘心，再把墙砌高些，不久又被拆了。这么建来拆去好几次，政府索性把温泉改造了。我几年没去了，也不知现在是个啥模样。政府就是要改造旧社会，移风易俗嘛。”

　　周围的乘客都笑了起来，我慢慢敛住笑容，心里嘀咕：“政府破旧立新，也不能算错。可摩梭人的风俗与汉族一样了，还有游客千里迢迢来泸沽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