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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随笔·天柱雨夜
 
李建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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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一见如故”来形容我和李君相识后谈话热烈的程度,是一点也不过分的。我乘坐中巴车从安庆市到潜山县,中途上来一位身高一米八几的壮汉,一下子猜中我是去天柱山旅游的,先作了自我介绍,两人就攀谈起来。他和我同姓,是连云港一家公司的业务员,足迹遍及全国,利用出差的便利游历了许多名山大川,积累了丰富的旅游经验,与我谈起平生喜爱的旅游可谓“酒逢知已千杯少”。李君问我:“你曾经有过危险的经历吗?”我回答:“当兵的时候,不止一次。1971年部队驻地发大水,一片汪洋之中被困了3天。1974年造反派武斗高潮之中,一粒子弹朝我飞来,从我前方3米处的一株大树上反弹回来击中我的小腿,所幸没有受重伤。1977年我在坑道里搬运了3天炮弹,实在体力不支,重达百斤的炮弹箱从肩头落下,我连忙手脚并用接住,不然难说会发生什么意外。”李君听了,用羡慕的口语说:“我还没遇到性命交关的事。”

  车到潜山县城,我俩决定同游曾是古南岳的天柱山。从县城乘车经野寨到茶庄,背着行李徒步登山20余里,沿途苍竹遍野,巨石罗列,奇峰连绵,悬流曲折,抵达青龙涧时已是傍晚。两人于是找一户山民办的旅舍住下,侃侃而谈至半夜方睡去。

  翌晨,旭日在我们的注视下冉冉升起,呼吸着松竹间的云雾之气,觉得格外精神,每人只吃了一碗面条就急着收拾行装沿着西部游览线上路。观天柱晴雪,攀五妹松,探神秘谷,饮天池水,登五老峰,过试心桥,终于看到了傲立苍穹的天柱峰。中午时分,多数游人即乘缆车下山,而我俩兴致勃勃,决定去游人迹罕至的天柱山东线景区。根据导游图的提示,估计有30里山路,在下午离开天柱山应该没问题。从炼丹湖到磨菇亭不算难走,却再也遇不见一个人。磨菇亭旁一处三叉路,标志不清,难为了我俩。先向下走了半小时,发现藤蔓遮住了路面,至少有几年没人走过了,怀疑路不对,背着包原路返回到磨菇亭,再往上爬。走不到20分钟,路已断了。不行,刚才下山的路是对的,再回去吧。李君体力明显不支,爬十步,歇五步。这也难怪,早餐以后还粒米未进呢。山岚飘满林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淅淅沥沥下起了雨,秋风吹得树丛哗哗直响。我把两个人的行李放背上,再伸出一只手拉住李君:“努把力,无论如何要在天黑前下山!”翻过两个山头,天完全黑了,雨越下越大,石阶山路移行成草丛小路,我拿出小手电,昏暗的灯光指向林间,李君气喘吁吁,高大的身躯靠在我的肩头,踉踉跄跄地拖着步子。一会儿,电筒不亮了,我取出照相机里的电池装上,没多久也照不见了。一步踏空,两个人一齐翻下山沟,掉在溪水里,伸手不见五指,好不容易才站了起来。李君不禁急了:“怎么办?”

  我看见了溪水泛出的丁点儿白光:“‘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我们顺着溪水走,也许能下山。”我想错了,在溪沟里走不了几步,又栽倒在水里。跌跌撞撞爬上了山坡,远远隐隐约约传来几声狼吠。

  风越来越大,李君和我都疲惫不堪,全身湿透,牙关打颤,就地坐了下来。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开了腔:“老李,我们今晚出不了山了,还是找个避风的地方,等到明早再说。”我搀着他刚走几步,李君又一屁股坐了下来,“这么瞎走,摔下去就没命了。”

  突然,远处有一点亮光在晃动,是狼,是豹?我听说过天柱山区有这些野生动物。一下子心拉到嗓结:不,是人,是手电光。我俩站起了喊着:“来人哪!我们迷路了!”

  亮光随着脚步声终于来到我们的跟前,是一位守林人。“我夜里起来解手,好象听到有人在讲话,就找过来了。你们胆子挺大的,过去这里曾发生过迷路失踪的事。”守林的小伙子语气略带责备:“其实你们只要掌握一个窃门,就不会迷路了;凡是遇到叉路,你就往左拐,一定能走下山的。”

  “救命恩人”把我俩带到他的山间小屋里“加了油”。雾蒙蒙的天柱山边开始露出白茫茫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体力的两位“游侠”踱出天柱山门。我问李君:“游了两天,你觉得天柱山的特点是什么?”

  “雄,奇,美,秀。”

  “还应该加上一个字:险。昨晚的历险,你受得了吗?”我又问李君。

  “无恐无惧,无怨无悔。可遇不可求!”他朝我会心一笑。

  是啊,人生何处无险,看你如何面对。

  一束阳光透过层层阴霾把金黄色涂上“天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