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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目:
1、《审美情结,让摄影文化畸形》
2、《摄影之友,其为何友》
3、《从风花雪月到风花雪月》
4、试析摄影器材商在经济转型期的作为》
5、《摄影团体组织发展三阶段论》
6、《从技术角度谈民俗摄影的创作》
7、《追求大画幅的美学意味》
8、《从抒情到纪实》
审美情结,让摄影文化畸形
周功清
第九届国际影展评选结束后,面对质量越来越高的来稿,评委杨恩璞教授说:“新闻类国际著名比赛现在有荷赛,我们可以把我们的比赛侧重在艺术方面,成为世界艺术摄影比赛中最具权威的。”①言下之意,我们的艺术摄影可以领导世界潮流了,这当然是可欣喜的。我却以为,中国摄影界的摄影审美风应该就此打住。虽然我们在这一领域取得长足的进步,足可骄傲,但其副作用却很大,已对摄影文化造成了不良后果,须是重新审视审美在摄影文化中作用的时候了。
回顾摄影在国内的发展历程,从清末传入中国始,经历了短时期的记录性摄影后,摄影在“五四”后也进入了自觉阶段,各种形式的摄影都有长足的发展,既出现了朗静山、张印泉、刘半农等艺术名家,也出现了沙飞、吴印咸、小方、庄学本等纪实摄影家。在长期的战争中,摄影也逐渐与政治接近,至解放后的前三十年,摄影在大部分时候与政治联姻。十一届三中全会的拨乱反正,思想领域的解放,让人们的心灵尽得释放,情感的表达也转向抒情,在音乐界,一曲《泉水叮咚》响彻中华大地,抒情歌曲走红了,摄影界也逐渐走向抒发性灵的领域,“四月影会”的影展在当时可以说是深入人心,审美逐渐成为摄影的重要表现方式,给摄影界注入了一股春风。审美的摄影,在这个时期无疑起到积极的作用,使人们的心灵得以净化,情感得以释放。何况一般人爱好摄影,首先也是受美的吸引,才开始走向艺术。可见,审美的摄影已成为摄影的一个重要类型,在中国的摄影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
至此,一切还都是美好的,但事情没有到此为止,“审美”的情结带来巨大的惯性,使之在中国的摄影文化中占据越来越重要的地位。审美的功用越来越大,它要凌架于摄影的所有功能之上。本来,摄影的初创,是记录周围的事物,继而因其强大的纪实功能而使绘画的阵营缩小,而后在发展中形成了独特的艺术特性,并在传媒、文化、艺术、商业等众多领域发挥出巨大的作用,但是由于历史和现实的因缘际会,在中国,审美已成为主角。
审美作用的这种扩大化,来自诸多因素的推动。
首先,源于对摄影的认识。这点在广大摄影爱好者身上表现最为突出。一个普遍的现象是影友们专事以审美为主的沙龙摄影,纵观影友手头所拍摄的内容,无非都是沙龙摄影作品,尽管绝大多数影友在取材上非常广泛,对许多事物感兴趣,但都离不开沙龙摄影的范畴。
其次,源于摄影的组织活动的推动。摄影的组织者有大大小小的各级摄影协会,其中以中国摄影家协会及其下属的省、市、县级摄影协会为主,而中国摄影家协会是文联麾下的分属成员,那么,关注的要旨自然是艺术,它们组织的最有影响的赛事,诸如“国展”、“国际影展”,也都是以艺术为核心。组织摄影比较得力的还有文化系统的群艺馆、文化馆,它们所传播的并非文化,也还是以艺术为主。而一些企业所办的影事,讲究实效,自然比较钟情于经济与艺术的联姻。而且,媒体在理论的指导和舆论的制造上也皆为审美摄影推波助澜而乐此不疲。这样,无论是理论的指导,还是组织的引导,都朝向审美这一头,于是,审美摄影自然成了主宰中国摄影的主旋律。
再次,是影赛多、影友多。铺天盖地的艺术与经济联姻的比赛占绝大多数,几个有影响力的摄影赛,如“国展”、“国际影展”,都是以艺术性强为主。而一些专业性强的如“全国新闻摄影赛”、“国际民俗摄影大赛”,所问津的人不占多数。由于这个原因,影友们热衷于参赛,当然更热衷于审美的摄影创作。这支队伍逐渐壮大,已成为全世界最大的以沙龙摄影为主的发烧友队伍,简直可以申报“吉尼斯世界纪录”了。
正是各种因素的推波助澜,使我国的摄影队伍的审美意识日益膨胀,以致影响及摄影文化的整体健康发展,形成畸形的摄影文化,各种不良现象已达到触目惊心的地步,形成了摄影文化的种种怪现状。这种种的怪形状已使摄影的进一步发展举步维艰。
一、忽视摄影的真正功能,只把摄影艺术看作艺术摄影;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只走独木桥,不走阳光道,对摄影的理解日益狭窄。摄影的最基本功能是纪实,由此派生了“瞬间理论”,参悟了摄影讲究光影的特性,在这些领域里产生了纪实、艺术、实用、商业等诸多摄影门类。摄影的大家庭由此庞大起来,摄影文化显得丰富多彩。在这个大家庭里,任何摄影功用和门类都是平等的,它们在各自的领域中发挥着不同作用。不过由于我国的特殊国情,近三、四十年来审美性摄影备受青睐,逐渐形成了对摄影的审美情结。这种审美情结不仅占据沙龙摄影,而且侵入了摄影的其它领域,长期熏陶,以致影响了其它摄影门类的正常发展。如纪实摄影、民俗摄影的审美扩大化,是使之仍处在幼稚阶段的重要因素之一。现在尽管纪实摄影在媒体上纷纷攘攘,但这种纷攘好像只停留在少数专业人士身上,更多的专业摄影者和摄影爱好者依然钟情于沙龙摄影,对于纪实摄影只是看看热闹,当局外人。甚至新闻摄影也备受审美的“折磨”,过去我国新闻摄影深受政治影响,近段时间又受审美扩大化之害。“世界新闻摄影比赛的评委们对中国选送参赛的新闻照片都有较为一致的看法,就是作品太讲究构图、光线与影调上的完美,而现实生活并没有那样完美,所以照片显得不够真实,画面本身的说服力不强。”②更有甚者,在摄影手段的运用上,走上审美极致化,这主要体现在摆拍上,摆拍自成为政治需要的拍摄手段后,又成为审美极致的表现方式了。
摄影人在赋予审美以独尊地位后,摄影的其他功能在他们眼里就显得无价值,无所轻重了,自然,我国的其他摄影门类就不能获得良性发展。
二、审美的独尊地位,使摄影队伍的成长处在低层次的发展水平。因为讲究审美的极致,就产生了唯器材论,影友们讲究作品颗粒、质感、清晰度,自然会不断关注器材的优劣,于是勒紧裤子,节衣缩食,不断地让器材更新换代。我国摄影器材热伴随着影友的追求逐渐升温,从海鸥4型到海鸥DF再到“美能达热”、“尼康热”、“佳能热”,从135到120再到大画幅。影友重视这些因素,致使媒体办刊的趋向也走向迎合影友兴趣的所在。在市场经济的条件下,读者是“上帝”,那么这个“上帝”一方面受媒体影响,也反过来影响媒体。大多数报刊的相当篇幅都刊登了器材的内容,互联网也有很多关于影友对器材的评论。器材似乎是影友关注的热点,但对生活,对人生反而冷漠得多,那些关注现实,关注人类生存状态的报刊就自然遭到冷落,《光与影》杂志的停刊就是典型事件。《光与影》杂志的创刊主旨是探寻中国的社会、生活、文化,欲走独特的办刊道路,却备受影友的冷漠。这份以图片为主不同常规的摄影类杂志的夭折,可以看出我们的读者群只是一种怎样水准的读者群。在这种互相影响的氛围下,产生不了广大的具有强烈人文意识的读者群。
三、只知审美,使摄影者视野狭窄,思想单纯,长期以往,便导致了摄影人的思想意识、人文意识、情感意识、表达意识的匮乏和失控。
1、审美意识的长期作祟,造成了摄影人思想意识的失语,或者说使摄影人的思想意识得不到发展。他们唯审美独尊,无视其他,脱离现实,沉缅于风花雪月,面对丰厚的历史遗产,火热的生活,严峻的现实却自我封闭,强行筑置象牙之塔,以达自欺欺人的目的,所以我们经常看到摄影人成群结队,天南海北,像一群群候鸟,到处迁徙,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浅尝辄止,没有计划,没有目的,只求一时的愉悦。
2、出于审美的需要,在创作中自然会运用摆拍的手段,为此而经常不择手段地干预生活,干预自然。这类事情在摄影界耳闻目睹不在少数。拍野生动物,是开着越野车,拼命鸣着喇叭,撵着野生动物拍摄,以求取得漂亮的画面。可怜那些野生动物,经常因此受伤。特别是憨野驴,还与汽车拼命赛跑,弄得筋疲力尽。前几年不是有一位“艺术摄影家”,在拍摄云南泸沽湖的小岛后,为求艺术的独创性,便把岛中唯一的一棵树给砍了,他把审美理解成什么了!我在2001年春节期间赴婺源的鸳鸯湖旅游时,也遇到类似的一件事。早听说鸳鸯的神奇,也想去拍拍野生鸳鸯聚会的奇观。坐船悄悄进去,不料离老远,鸳鸯就惊飞起来。几次靠近都是如此。导游解释说:“昨天来了一个政协主席,也是搞摄影的,在这里赶着鸳鸯拍照片。”话中带着悲愤。鸳鸯是特别怕生,管理人员为了让怕生的鸳鸯能长期驻留本地,可谓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可这位“领导”轻轻一举,就毁了人家的努力。可见,只想当艺术家,却不重人文意识的培养,心中只有美,而没有真与善,这不是大写的人。我们的摄影人,人文意识还是非常缺陷。
3、因了审美具有情感色彩,在语言的运用上具有跳跃性,这就容易在摄影语言的表述上过于艺术化,以致形成不自然的表现手法。现在“国展”和“国际影展”上划分“自然景观”和“艺术风光”,恐怕也是出于考虑有些风光作品太完美了,简直不像真的。其次在摄影的文字表达上,更是言过其实,危言耸听,装腔作势,似乎不这样不足以表情达意。最突出的表现在于时下最为流行的旅游摄影上。有时为了需要,可以随意增减数据,夸大事实,强说感受,虚造历史,任意推理,想当然,离开了事物本身而任意写意,显得非常矫情,而且图文配合搞“拉郎配”,完全不顾及游记的“纪实性”。我在上海的《旅游天地》2000年第4期上,发现一篇介绍江西婺源的一个村子——“游山”的文章中,根据文意需要,把不知什么地方的照片用作配图,其态度是如此不严谨,其做法又是如此恣情。若非笔者曾在游山呆过几天,那就当然以为游山就是如此。
四、在纯粹摄影范畴下的审美情结,逐渐形成了摄影人一种艺术化的工作态度,也影响整个摄影相关文化的正常发展。这种艺术化的工作态度,缺少严谨,随意而大大咧咧。致使摄影组织工作空有想象力,而缺少踏踏实实的工作深度。这种艺术化态度甚至感染到摄影报刊的办刊态度上。做文字工作的编辑、记者及作者、读者,他们抱着轻视文字的态度,在文字表述上极其不严谨,试看报刊上刊登的摄影器材广告,器材名称随意,编辑、校勘工作马虎,数据文字错漏百出,这类错误可以说是比比皆是。在全国颇有影响的《摄影之友》杂志,在2001年第12期里由于编校马虎,或作者态度不严谨,出现错别字、语病、错误数据、胡乱翻译等“硬伤”接近70处,不能说问题不严重。
可见,整个摄影界,特别是广大摄影爱好者,在审美情结的导向下,对艺术恣情加工,追求极致;对自然现象强加制作,以求符合审美特性;对人文精神任意践踏,犹然自以为是。这种种怪形状,都说明摄影的审美产生了误区,并逐渐使摄影文化产生了畸形。
假如,以上怪形状只是摄影个体行为上的偏差,那么,作为一种独立的现象,并无妨于整体的完美,正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但如果群体行为趋向一致,那就说明是构成行为的整体出了问题。审美本身并没有错,它是摄影园囿里的一朵奇葩。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而且在情感取向上往往是人皆先之,审美经常会成为普通人的首要选择,这本无可厚非,但一旦作为功能之一的审美成了主导,反过来支配其他功能,致使整个摄影界高高上扬起审美的氛围,让所有的人为它一哄而上,那味道自然就不一样了。从这点出发,把以上之怪现状归罪于审美,实不为过。
我以为,当前矫正之法,也是长期应去努力之处,是还摄影以本来面目,让摄影恢复它众多的功能,一视同仁地对待它们,培养它们,并促使摄影的园囿里百花齐放。“一枝独秀不是春,万紫千红春满园”,相信那一天是会到来的。
①摘自《中国摄影》杂志2001年第8期《评委眼中的国际影展》一文
②摘自《中国摄影》杂志1998年第5期康东南的《图片摄影分类研究》一文
《摄影之友》,其为何友
周功清
《摄影之友》自改版以来,气势蓬勃,万象更新,已经赢得广大影友的青睐,订数也一路上升,真是可喜可贺。《摄影之友》,也的的确确成了摄影爱好者的伙伴。你看她急人之急,推出“摄影师资助计划”,助西北的王搏一臂之力;想人所想、为影友充当“马前卒”,四处打探消息;关心影友嗜好,在“创作版”外另辟“商业版”、“器材版”、“数码版”,从方方面面为全国几百万影友出谋划策;满足影友愿望,在一份杂志上开辟了定期的月赛、数码月赛、“哈苏XPAN宽景视觉”影赛以及不定期的各地影友联谊会,把各类活动鼓捣得热热闹闹,激动了一批又一批的各地影友。毫无疑问,《摄影之友》已经成为广大摄影爱好者的朋友了。
明人苏俊说:在道义上互相砥砺,有了过错互相规劝,这是畏友;无论在平时还是在情况危急的时候,都可以相处得很好,生死关头,也可以作为依靠,这是密友;甜言蜜语像糖一样可口,东游西逛,形影不离,这是昵友;见利益互相争夺,遇到祸患,互相倾轧,这是贼友。从这些交友的标准来看,那么,《摄影之友》,其为何友?
试看《摄影之友》的办刊宗旨:“一切因读者而改变”,“我们信奉的是读者第一,完全按读者的需求去办刊”,她这么说,也这么做了。无论从她的办刊思路、栏目设计、行文风格,还是选择的办刊内容,无疑都想充当广大读者的贴心人。《摄影之友》把广大发烧友作为自己的第一读者,于是深入地研究了影友们的喜怒哀乐:影友们喜欢沙龙作品,喜欢贴近生活实际的文章,喜欢许许多多的摄影比赛和摄影活动,也希望在拿出微薄的工资时能选择合适的摄影器材。于是,《摄影之友》开设“廊桥酒吧”,让大家进“酒吧”聊天,天南地北地神侃所有与摄影有关的话题,倾诉影友关注的内容,让大家今后更好地走路。一面增进对器材信息的提供,甘当“巡城马”,不辞辛劳一个城一个城地跑,为影友购置器材提供参考。不落广告诱惑,大胆对器材下结论,言他人所不敢言,另一方面,又加强对器材的检测,开办《摄影之友》实验室,这一切让影友在购置器材上吃下定心丸。同时,借鉴著名摄影师的商业之路,引导影友想方设法把手中照片换成钱,力求以影养影。而且,《摄影之友》在体现“民间性”上做得很彻底,它与网络结合得非常紧密,不仅仅在行文中引入网络语言,更重要的是让网络中的“民间声音”走进来,把网络那种放旷自由的民间草根的特性引进去。杂志拿出较大篇幅与网络相沟通,互相呼应,形成自己独特的办刊方式。种种上佳表现,把《摄影之友》与广大摄影爱好者连在一起。此时的《摄影之友》,无疑成为广大摄影爱好者的密友、腻友。
不过,我们的影友,还远远不够成熟,在成长的过程中,可能由于先天不足,或者受到外界影响,一些摄影基本观念有偏差,本身又有一些不良嗜好,诸如缺少系统的视觉训练,匮乏人文精神,唯审美独尊,沉醉于风花雪月,钻进象牙之塔而独喜,于是喜欢对一切摄影采取加工的态度,容易浅尝辄止、急功近利,唯器材论。这一切都可能阻碍影友们的再提高,而处于目前的环境中,满耳满眼所遇到的喧哗与骚动也都为这些偏差的观念,不良的嗜好推波助澜。他们自然无法自我改造,有时可能还蒙在鼓里而洋洋自得,正所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面对这种现状,《摄影之友》与广大发烧友却靠得太近了,过于亲密,有时就看不到广大发烧友的不足了,或者看到了,或因是朋友,而不好意思指出来,反而作无原则的迁就,有时甚至有讨好的味道,以致于使这些陋习变本加厉,《摄影之友》在此时俨然成了广大摄影爱好者的“媚友”。试看国内日益旺盛的“沙龙摄影热”,大家以影赛影展为目标,以“审美”为核心,刻意加工,四处迁移,重复创作,挤在独木桥上乐此不疲,产生出诸多弊端。《摄影之友》对此却是推波助澜,在办刊中倾斜了更多的篇幅,除了诸多定期赛事,如“富士月赛”、“数码月赛”、“哈苏XPAN宽景视觉”;还在“佳影长廊”、“学前班”、“诊室”,甚至“数码版”的一些栏目也都充盈着“沙龙”的内容。其次,对器材也投入过多精力,不厌其烦地讨论,使影友在不间断的声音中强化对器材的酷爱,能说这几年来国内的“海鸥热”、“美能达热”、“佳能尼康热”;及135热、120热到大画幅热,与各类报刊的争相介绍无关吗?你看《摄影之友》的“数码版”,仅限于数码的“修补功能”及数码器材的介绍,而在艺术创作上的大创意上,却没有拿出什么大招数来。
所以,我以为在当前的摄影环境下,《摄影之友》要站得更高,要视界开阔,应该成为影友的“畏友”、“谏友”、“诤友”。作为影响力巨大的刊物,要正视自己的影响,负起引导的责任,对于目前影友中普遍存在的视点狭窄,缺乏人文精神的现象,要敢于纠正,要敢于痛诋,这才有利于影友们“茁壮成长”。
首先,要关注摄影的大文化,多一些理性思考,少一些琐事纠缠,使《廊桥酒吧》成为摄影文化交流的真正园地。在这里,不仅仅有插科打浑,调侃解颐,更需要直面现实,直面人生,这时要的是一针见血,直言不讳,把摄影与社会人生相联系,走出狭窄的圈子。
其次,树立艺术个性,特别是在“大众美学”流行的“沙龙摄影”氛围下,能容许、鼓励张扬个性的新生力量。“大众美学”更多的认可共性,实在是艺术创作的大忌,无疑使我国摄影艺术的“个性”创作落后于人。由此,本着培养新人,大胆创新的宗旨,让许多“另类”摄影艺术之葩争相开放。
再次,针对目前国内数码摄影仅仅局限于对影像修修补补的局面,应鼓吹数码摄影的大创意,以海纳百川般的胸怀,让更多的东西进入摄影,既不忌讳前卫艺术观念渗透进来,又鼓励具有深刻思想内涵的内容贯注其中,这样,才能使数码摄影的创作插上双翅,翱翔蓝天。
只有做了这些引导、指导、规劝、谏诤,《摄影之友》才算得上是广大摄影爱好者的良师益友。
从风花雪月到风花雪月
——关心业余摄影的一种心态
周功清
摄影发烧友,大凡都有相同的体验;当初爱上她,是为大自然的瑰丽多姿所倾倒。漫步山中,叹迷于山花烂漫,行舟湖上,沉醉于碧波如银;俯察平凡小物,蕴藏无穷韵味,纵览宏伟天地,包揽世间万物。景美手痒,就产生留住美景的念头,于是拿起了相机,那些爱之愈深者,渐渐就成了“好摄之徒”。这时候摄影爱好者镜头下全都是风花雪月。小桥流水,春花秋月,统统入我镜中。发烧友先从身边之景拍起,渐渐不满足于熟视之景,便四方奔波,到处借景,天南地北,西陲东海,留下了他们一个个忙碌的身影。大漠瀚海,长河落日,异域之景一一收入镜中。随着拍摄的深入,影友们的烧也越来越高,对摄影就有更深的追求。由于摄影可供驰骋的天地非常广阔,既能抒情,也可纪实;既记录历史,也面对生活。影友们因着个性的差异,价值取向的不同,对摄影也有了新的取舍;认识到摄影的内涵和社会意义的,转向纪实摄影;意识到摄影的瞬间特性与社会生活相联系的,就钟情新闻摄影;认识到摄影的视觉纪录性及文化价值的,专注于民俗摄影。于是,摄影队伍开始分流,许多影友便从最初热衷于风花雪月到不满足于风花雪月。这时,指责风花雪月引人误入歧途者有之,弃而他路者有之,嗤之以鼻者有之,有些甚至于口诛笔伐,以为在中国的现实中不可大长风花雪月之风,风花雪月使摄影人脱离现实,粉饰太平,实在误人,种种说法,不一而足。当然,对一种事物的认识从来是“公说公理,婆产婆理”,毫无奇怪,俗话说:“林了大了,什么鸟都有”,这句话是否也可以这样理解:林子里有老鹰,有麻雀,有乌鸦,也应该有孔雀,有夜莺。以摄影为业者,应关注民生,留意现实,远瞩历史,专情文化,当然也不排斥对艺术的孜孜追求;至于“发烧友”,毕竟处于业余状态,只能持一种参与心态,但只要对生活抱有热爱之心,就可随意取材。至于如何选择,自可自由自在,就是风花雪月,也是无可厚非。可是,从目前中国的摄影现状来看,这支庞大的发烧友队伍,甚至也包括众多的专业摄影者,大家都群拥而挤在沙龙摄影这条独木桥上久舍不去。这么沸腾的生活,这么伟大的时代,这么富有生机的社会,专业摄影者不关注广阔的天地,而也挤在沙龙摄影的独木桥上,那确是一个误区。即便是发烧友,也应注意到摄影的多面性,眼前可选择的路很多,要多想想哪个才是最适合自己发展的。这样,在摄影上,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才是各得其所。
同理,钟情于风花雪月的影友,只要是对摄影痴心不改,怀有对艺术深深追求的情怀,那么就不能在艺术追求上保持“业余”心态,这时的“风花雪月”,仅仅只是艺术的外壳,摄影的创作更应透过景物去表现意境。不仅如此,对美好境界的追求,恐怕需要人一生无悔的追求,它可能充满崎岖与坎坷。没有这种精神,这种思想准备,想很功利地在短时间里一蹴而就,恐不能获得艺术的真谛。在这点上,摄影界应提倡一种“坐冷板凳的精神”。另一类的“风花雪月”嗜好者,他们在心态上以摄影为休闲,当作爱好,但不刻意追求。这些摄影玩家平日忙于公务,或理首商事,至双休日,于风和日丽中,细雨朦胧里,携二三同好,悠悠然仿佛山阴道上行,把喧哗与骚动的现代生活暂时抛之脑后,沐浴在大自然的光辉中,摄影在这里就是一贴清凉剂。此情此景,着意于风花雪月,何尝不是一种追求宁静心境的良方。
从纯粹爱好的角度来看,摄影中的浮光掠影,走马观花是允许的,从喜好风花雪月到安祥于风花雪月恐也是一福。但“发烧友”如果安于此状,恐怕就是不上进的表现。对他们而言,当务之急是深入再深入,着力挖掘,于平凡事物中表现出不平凡的境界来。
试析摄影器材商在经济转型期的作为
周功清
目前,中国的商品经济处于转型阶段,国民年收入仍大大低于发达国家,一句话,我们大家还很穷,所以许多老牌器材商在了解现状后,不屑于开拓中国市场。其实,他们在分析中国器材市场前景时犯了一个大错误。中国虽穷,但12亿人口这个潜在大市场和中国经济发展的趋势,确实不可低估,他们忽视这个市场,无疑是短视的,而且,光从目前的国内摄影发展趋势来看,器材商们还是大有作为的。
试分析中国的摄影市场的消费群,从中窥及摄影器材发展的前景。第一是专业摄影者,为数不多,但使用的器材精良。这是器材商最关注的群体,但他们的数量不多,不能真正启动器材市场。其次是大众消费者,他们绝对数较大,但消费较少。除此,还有一支庞大的不可低估的业余摄影队伍。这个群体在中国特殊国情的影响下,日益壮大,有别于世界各国的从事沙龙摄影的群体。由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来空前的社会变革,给人们的业余生活带来了绚丽多姿的色彩。正是在这样一个纷纷扰扰,热闹非凡又缺乏规范的正在蓬勃发展的潜阶段,选择摄影作为业余爱好的大有所在,这样,摄影就空前热了起来,摄影爱好者的队伍不断涨大,对于摄影器材商来说,这些摄影爱好者正是“猎获对象”,因为他们在装备器材上“肥得很”,虽说影友们收入不比他人高,但在器材上很舍得花钱,节衣缩食购器材者比比皆是,而且中国的“发烧友”尤其看重器材,你看几年来,他们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器材热”,发烧友成了“追热族”:海鸥热、美能达热、尼康热、佳能热;从手动热到自动热;从变焦热到定焦热;时下又从135热转向120热,甚至追求4×5、8×10画幅了。他们的个人购买行为在舆论的导向下扩大为社会化的购买行为,显示出与他们实际购买能力大不相同的倾向。器材商们只要善作广告,多推出对摄影爱好者适宜“升级”的新产品,这种诱惑力是大的,影友们定会勒紧裤子响应号召的。
另一种可能,国内的影友取材广泛,对广泛的摄影门类都要涉入,无论是新闻、还是纪实、体育、风光、静物、微距、人物、建筑,所有能抓到的题材皆不放过,正因如此,在器材的使用上影友老是感到不够用,特别是镜头,老感到镜头不够长,视角不够广,老觉得不凑手,于是就经常换镜头,且恨不得凑全所有类型的镜头,以为拥有各种类型的镜头,这样不管是新闻还是风光,微距还是远摄,就能得心应手。当然,抓住了这点,器材商们就可大赚其钱了。
摄影团体组织建设三阶段论
周功清
改革开放以来,摄影蓬勃发展,摄影者热火朝天,各地大大小小的摄影团体应运而生,从国家到地方,从专业到业余,建立起不同性质、不同门类的摄影团体。这些摄影团体在摄影事业的发展中功不可没,特别是在组织各种影事上扮演着领导者、组织者、倡导者的角色,但几何时,由于经济和社会等因素的影响,近期来摄影团体在职能发挥上出现了滑坡现象,有些团体甚至处于停滞状态,形同虚设。
考察摄影团体组织发展的不同阶段特征,探讨重建摄影组织的新路子。
第一阶段,集中。
建国后,于1956年成立了中国摄影学会,并在各省成立了所属各分会。中国摄影协会是文联属下的团体会员,摄影文艺创作者聚集在麾下,其主要任务便是艺术创作。建国十七年间,注重艺术与政治联姻,也因此出了一些好照片;不过改革开放后,倡导个性解放,文艺繁荣,摄影创作自然是亲近于艺术,而这种官方式的倡导,使新时期摄影创作走向为以艺术创作为中心的主体性特征。
因了这种引导,摄影者对于艺术摄影的创作自然是认同的。再加上初涉影艺的人,最初爱好的动机也大都是为风花雪月所吸引,艺术往往成为第一感召力。于是,在摄影的热潮中,他们按地域所分,关注所同,自动聚集在一起,一个个基层摄影团体,如雨后春笋般产生。这些摄影爱好者,在艺术的感召下,为创作激情所燃烧,号称“发烧友”,常常同出同入,大队出动,骇世惊俗,把长枪短炮对准同一目标猛轰,生产了大量的大同小异的作品。他们举行定期或不定期的聚会,拿出同摄同出的作品,常常为光与影,构图与线条,平面设计与美的构思各抒己见,争得脸红耳赤,却也无人甘拜下风。凭着对摄影的痴迷,他们在不断的争论中把作品投向报刊杂志,各类影赛,渐渐地,一张张照片在报刊上出现,也在各级各类影赛中频频获奖。这时候,摄影团体在影迷的心中,是一面号召的旗帜,是一个精神放闲的家。影友热爱它,摄影事业也红火了。
影友们的摄影技艺日益精进。但由于创作方式的局限,创作理念的落后,创作后期资金投入的不足,诸如此类的因素,导致了影友技艺在达到一定层次后的停滞不前。由于影艺的停滞,影友们渐渐失去了热情,不甘心原地踏步,有些人干脆停机不拍,这时,摄影失去了魅力,摄影团体也失去凝聚力。
第二阶段,分散。
在这种高不成低不就的状况下,摄影团体也进退为难。组织的集体活动,如果缺少创新,就不能很好地吸引影友参与,久而久之,组织者也会兴趣大减,这样,活动日少,大家共同为摄影操心的时间也少,可供团结的人也愈少,摄影团体最终形同虚设。
作为组织者,当在认识上高瞻远瞩,还摄影创作以本来面目,把摄影的媒介功能作为首要,不可拘泥于单一的艺术创作。这样,拓宽了思路,组织工作的天地就宽广了许多。这时,也要及时引导影友转变观念,首先从理论上作文章,请专家开讲座,其次应变集团式的创作方式为个体式的创作方式,变单一的艺术创作为鼓励参与多方面的摄影创作。让影友们从各个方面出击,或纪实,或艺术,或民俗,或商业。选择方向后,摈除浮躁心理,要他们“板凳须要十年坐”,咬住青山不放松。
只要有了这样的倡导和引导,影迷们是不会计较摄影团体组织了多少影事,摄影团体也就完成了自己的角色转换,由领导变为长者,对影迷多的是引导、鼓励、参谋,那么,衡量一个摄影组织工作的成效,便不再是一月一小赛、三月一大赛之类的影事,也大可不必忧愁没有活动经费,无法大搞活动。只要想方设法把大部分影友从独木桥上拉回来,而让喜欢走独木桥的几个人逛逛,其余的各走各的阳光道,几年下来,何愁影友们不闯出一片新天地。只要大家觉得天地开阔,前途光明,那么,影友的乐事即是摄影组织自身的乐事。
第三阶段,再集中。
当然,经过几年的伏休,影友的队伍也会产生分化,有些人可能从此偃旗息鼓,或仅偶而为之,变成真正的业余者。大浪淘沙,能坚持下来的往往是闪光的金子。这些孜孜追求者,在经过几年的蛰伏后,正所谓十年磨一剑,他们手中已经各有几道好菜,可以端出来与众人品尝。他们手中的佳肴,再不是旧时的东一榔头、西一榔头所得,而是对生活、对人生、对艺术的苦苦追求而获得的。这时,摄影团体要适时出来,恰如其分地实行再集中的战略。这时的集中,是集中各成员的成果,采取的措施可以是为影友开研讨会,作总结,办影展,出画册,然后,当好参谋,出谋划策,并以典型带动全体,使摄影事业同上一层楼。摄影团体便放下作为组织者的架子,成为影迷们的朋友,成为发展摄影事业的策划者。
到达这种层次,摄影团体自然又成了影迷心中的“家”,大家也乐于为这个“家”添砖加瓦,共同把“家”建设得更美好。
从技术角度谈民俗摄影的创作
周功清
五千年的文明古国,五十六个的民族大家庭,此中蕴含的纷纭多彩的民俗事象,为我们展示了缤纷五彩的世界,中华民族的文明有其一脉相承性,但随着时光的侵蚀,人事的变迁,民俗事象,也随着文明的进展而逐渐流变。这变化后的民俗事象往往已是面目全非,再不是旧模样,所以欲一窥旧俗,人们只能在模糊的文字世界里发挥想象,但想象往往缺乏明确的视觉依据,所得印象就可能失其本真。可见,在世象更叠的当代,民俗摄影就来得更紧迫了。旧去新来,与此同时,新的民俗也在纷呈变化的世界里诞生。对于如何在当代生活中从事民俗摄影,将涉及到一些摄影的技术性问题。
民俗摄影,是对民俗事象系统性的视觉记录,是民俗研究中的一种独特研究手段。以图像为语言,能把民俗事象的可视性通过瞬间记录显现出来,具有直观、真实、准确的特征。
民俗摄影与其他摄影相比,其主导思想是反映民俗事象的客观特征,力争记录民俗事象的本来面目,但在实际操作中,由于拍摄过程是一个视点选择的过程,离不开人的主观判断,且由于民俗事象具有非静止性,常常处在流动变化中,所以对同一民俗事象的处理往往因人而异,因时而别,其获得的结果也各各不同。这样,通过摄影手段处理一个民俗事象,需要把握好民俗事象的历时态和共时态问题,才能尽量客观地把握准民俗的固有面目。这就是民俗摄影面对广泛的俗事应加以处理的技术问题。
民俗是一种历史文化现象,它是一种相对发展且具有相当稳定特征的文化产物,它在历史长河里曾经闪烁着属于它的那份光辉,但是,近两个世纪来,世界的一体化发展很快,以致活跃在世界各地文化舞台上的许许多多民俗现象消失殆尽,这使得对民俗的研究来得更迫切,可见民俗学研究最重要的内容是“遗留物”,即过去产生的,还尚存,但即将消失的民俗内容;其次是一种现有的活着的民众的文化、生活的固有方式,也即新的民俗。
这两种民俗事象是现存于我们生活的世界里,以摄影语言记录民俗事象不可能超越时空,这与文字相比有其局限性,由此就决定了民俗摄影在抢救和记录民俗事象时,因其功能派生出两种不同的类型。
一类是反映民俗事象的原生态的民俗摄影,其目的是抢救。因为要强调民俗事象中的“遗留物”,通过摄影手段抢救保存尚活的但即将消失的民俗事象。主要是从民俗事象的个案中体现该类民俗事象的基本特征,从中提取出民俗的传承性内容,从而把握住民俗事象的原生态。由此在处理民俗内容时,可能会遇到条件、时空的限制,在此情况下,拍摄者可以创造适当的条件,以达到拍摄目标。如北方的“皮影戏”,南方的“布袋戏”,由于观众的锐减,想在日常演出时拍摄这些民俗事象可能就没有条件了,这时可以通过一些经济手段恢复演出,制造出表现民俗事象的气氛,达到再现这些文化现象的目的。可见技术性的处理,摆拍的运用,在保存民俗原生态的目的下是可行而有效的。
另一类是反映民俗现象的现时态的民俗摄影,它与当代社会生活紧密相连,目的是表现活生生的生活,记录的是一种活的民俗,虽然民俗都呈现出一定的流动性,但其内核依然反映出同一种民俗的生活精神,其核心内容基本是固定的。如“小商品经营活动”的拍摄表现,在小农经济社会条件下,它是小农经济的主要商业活动,你到处可以看到乡下四处叫卖的小贩;而在商品经济大潮中,它仍是必要的补充,依然活跃在城镇乡村中,流变的只是一些叫卖的形式,服务的范围,其流动性、广泛性的内涵依然表现出勃勃生机。在表现这类民俗事象时,应把它与当代生活的结合点强调出来,须在自然的非干扰状态中体现其精神实质,因为它就是我们自己的生活,来不得半点加工。在近期的民俗摄影中,比较成功的当数吴家林的《云南山里人》、焦波的《俺爹俺娘》。
显然,紧贴生活的,无疑更有抒情味、生活化;记录传承的,显出了历史、文化的厚重感,面对一座座倒下的古城,一个个消失的风俗,如何准确、快速地把握民俗摄影的内涵,确是一个不可忽视的问题。
追求大画幅的美学意味
——一种摄影器材热的思考
周功清
时下,摄影创作进入了一个追求大画幅的时期,大画幅、中画幅相机越来越畅销。国内已出现一个“8×10”团体,甚至许多摄影爱好者也准备“鸟枪换炮”,动起购置大、中画幅相机的念头。这些现象说明,追求大画幅已成时尚。探索这种时尚背后蕴含的意义,除了有一种随众的心理外,其中重要的影响因素是商业因素。经济的发展,为摄影行业提供了无限商机,大、中画幅相机必然畅销。但如果以纯摄影的角度去看,大画幅相机的一个显著特点是能提供细颗粒,高清晰度的影像质量,这种技术因素,不仅仅是技术问题,更重要的是隐藏在技术后的审美追求。当然,清晰度的形成与大画幅有关外,还与药液、胶卷、感光度、镜头、光孔的选择有关。专业摄影工作者对这些因素孜孜以求,最重要的原因是透过技术后的高清晰度影像所具有的美学意味。
回顾摄影史,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以前,大画幅相机占主导地位,这是摄影发展的必然阶段。此后,由于摄影与社会生活日益相连,那些能迅速反映社会生活的相机便备受青睐,135相机以其快捷、灵活的特点迅速占据了摄影领域,大中型相机虽退居一隅,但始终不曾销声匿迹。六十年代美国以A·亚当斯和韦斯顿为首的“F64小组”获得了巨大成功。他们以大型相机,小光孔的创作方式,创造高清晰度的效果,把日常生活的内容通过不同寻常的细颗粒影像表现出来。进入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摄影界对创作的追求,逐渐讲究精美的效果,大画幅又逐渐流行起来。细细探究,高清晰度,细颗粒不仅能比较真切地表现出客观事物的外部特征,如合乎视觉要求的肌理、反差,而且超出了一般视觉的范畴。如亚当斯《教堂的小路》、《沙丘》等作品的高清晰再现,与一般人的眼中之景大不相同。摄影作为一种艺术,是一种选择行为,它利用取景框和所摄取的照片,间离了现实,使之抽取出最艺术的本质,这是视觉艺术的共性,而细节毕现的事物,大大拓宽了视觉。在日常生活中,人们对一些事物的感受常只在稍纵即逝的瞬间得到,其印象往往比较模糊,一旦摄影作品极其清晰地传达了所表现的内容,并能把超出一般视觉的内容展示出来,将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给人以全新的感受。这种全新的感受与利用超广角镜头拓宽人的视觉,利用望远镜头撷取肉眼无法能及的表现内容等艺术手段来创作的照片具有同等的艺术效果。从深层次探究,这种视觉冲击能使人对过去的一些强烈感受获得共鸣,能刷新记忆,从这个层面来看,这是把人类记忆中共有之处挖掘出来,可以说是一种集体无意识。
摄影者对清晰度的这种审美追求,意味着摄影追求自身语言的过程的形成。所以,对于时下的大画幅相机热,如果抛去盲从的因素,在审美的意义上应予肯定。
从抒情到叙事
周功清
放寒假了。腊月是别人的“忙月”,我倒迎来了“闲月”,于是偷闲去了趟绍兴。行前再三踌躇,廿二至廿八,这六天的时间该怎拍?还像以往那样,见什么拍什么,只关注光和影,把外部的世界充当自己抒情的内容吗?平日较喜欢拍身边熟悉的景物,那田头的农民,村边的榕树,水里的鸭鹅,路边的小草……这些常物在别人虽熟视无睹,倒也能在我的镜头里变成一幅幅抒情的小诗,何况绍兴是典型的江南水乡,桥都的风采,在陌生化效应的作用下,可能还会消耗更多的胶片。但风花雪月毕竟不是摄影的终极目标,当农人在烈日下挥汗如雨地割稻时,你却津津乐道于那线条的变化,色彩的构成。虽说两者于“道”所取不同,但自我感觉终究不是滋味。感受虽早已有之,但不知不觉中总是考虑一些用光呀、构图呀!这次绍兴之行,虽仍属浮光掠影,不过我在行前搜集了一些书本及材料来阅读,力求把握绍兴的总体脉络。去年暑假途经绍兴时,虽仅草草浏览,但绍兴那种融合新旧的气息却紧紧抓住了我。终于在寒假中又再次拜访了绍兴。
在漫游绍兴中,如何记游?不以文字,而用“图像”写日记,我给自己布置了这么一道作业。既然是记游,就是纪实式的记录,那么在表现形式上就须从抒情走向叙事。当然,这种叙事不是游踪式的记录,而要力求描绘出叙事背后的文化沧桑感。任何痴迷于文化的人,漫步在烟雨江南,恐怕都会迷离。而现代的绍兴,除却文化的魅力,其自身的巨大变化也足以吸引人。我为绍兴那种寓古老文化于现代文明的方式而叹服。于是,开始了播种纪实叙事的试验田。
怀着这种情怀,我流连于绍兴的大街小巷,城里乡下,走走看看,也不急于拍照片,异地采风如果弃去猎奇的眼光,剩下的便是悠悠的品味。踏入小巷悠深的石板路,正是那隐藏现代文明下的古民俗。在绍兴八字桥,拍老人晒霉干菜。画面背景是隐隐约约的高层建筑,现代物质文明置身于背景中,但那是体现当代大背景的世风民俗。对于绍兴本身,我的脑海也一直萦绕着这么一个问题:如何给绍兴下一个判断呢?绍兴是鲁迅的故乡?秋瑾的故乡?黄酒的故乡?越剧之乡?名士之乡?桥都?我晓得现在绍兴的新与旧,既有相辅相成的和谐发展,也有矛盾冲突的此消彼长,这里民风淳厚,民情刚毅,而现代的绍兴人勇于开拓,创造出非凡的业绩,很使人敬佩。拿一幅照片来代表绍兴,应是什么?浮上脑海的首先是黄酒,或许又有鲁迅,也可能是桥,是江南水乡。我穿梭于大街小巷,拍下许多画面,但一次次否决了,终于,漫步于解放路时,一幅画面使我怦然心动:府桥横街与解放路交叉处,即鲁迅先生笔下的古轩亭口,南北车流与人潮绕过街心的“秋瑾烈士纪念碑”缓缓流动,我眼前一切渐渐模糊,时代与历史在这里相遇,人们用这种方式向民主革命先驱者致敬,我得到了,这就是绍兴。慢速、俯拍,迅速构图后,我用快门按纽完成了这个感受。
不过绍兴是如此深厚和广博,六天时间,虽起早摸黑不停息地拍片,也仍旧是浮光掠影。柯桥坐乌篷船,想表现乌篷船,用的是自船舱正面拍船尾戴乌毡帽老人的方式,上端仅露乌毡帽,中间圆穹的乌篷,透过船舱的亮光,把划船的手、双桨浮现出来;登上柯桥二十层的金桥大厦,俯拍彩虹般的轻纺大桥,那高大的桥身交叉跨过底下古纤道的小拱桥;太平桥畔的夕阳中的欸乃声;飞翼楼旁正在干活的民工,我抓到了一点又一点的绍兴味,渐渐沉迷在江南水乡的古风及与之交融的现代气息中,忘却了初衷,又按捺不住激情,迷失了叙事。
不过我明白,抒情与叙事将在文化的审美中获得统一。当然,在叙事的过程中,我还仅仅只能意在笔先,而做不到形随神去,显得幼稚而初步,但意识的到位,毕竟意味着起点的确立,何况对文化的追寻一直是我魂牵梦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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